• 真正的秘密是石头上长出来的花,在想象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,我听说一个故事:他们曾那么相爱,却又在耻辱中美化记忆,那些过多的变化,就像是失落的告别;我又听到一句箴言:所有的美只存在于形式当中。
    多少次只剩下我跟自己的内心对话,对着那些如幻的场景,当时他们已经结伴出行,似乎也有曾经的热络,可是我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色,谢谢他们帮我找到了很多理由,可以笑着跟别人人解释,我的工作时间是多么的不固定,或者他们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,从我的那些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迟疑冷漠中,知道我无数次地在做着关门的动作,你可以任意地想象到,我的家里藏着一潭碧渊,我总爱在水边追着自己的倒影。或许人生豁达一些,就没有什么真的值得去在意的吧?以前真的变成了假的,假的变成了真的,美景在记忆中消融,人们纷纷发着誓言愿意用金钱来换取青春。
    很多时候我都坐在车上穿越一望无际的天际,看着远处低矮的白云萦绕在山间,整个天地像是蚌壳一样翕翕合合,有时候能看到很远处的乌云,那里的空气像雾一样模糊,听别人说才知道那是在下雨,雨水的恩泽从天而降,那么细密,那么仁慈;还有时候能看到小龙卷风,它们四处游走,卷起层层碎石,不可停止地消耗着自己,直到不成样子。你的视野里,山是黄色的荒山,那么巨大又那么突兀,对比起平原来,你会想到这些平原经历过多久的冲刷,在时间的长河里不停的改变自己的模样,而海拔较低的地方,印度洋暖式气流像发疯了一般,从山脚直扑上山顶,所到之处,都是藤蔓丛生,造就了一片片原始森林,居住在其中的人们,又恐惧得上风湿,这种常发的病,像这里多情的雨水一样连绵不绝。
    如何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呢?现实从来就是流动不居,你想改变环境的时候,也在接受着被环境所改变,很多次我幻想自己成了一个无畏的骑士,却不停地迷了路,若是有人问我记得起什么,那我都记不得什么,沉默不是美德,却因为还找不到更恰当的表达吧。

  • 1.现在想想,我从来没有为什么大的事情而后悔过,好像面临大的抉择时,已经饱受了双面的结果,然而要说后悔,却会为很久以前的小事情后悔得死去活来,就有很多的这样的事情,比如有一次,那时候我才17岁,有几个美国和加拿大的朋友,可惜我那时外语比现在还要烂的多,其实可能只是偶尔听得懂几个单词和短句吧。一天他们聚在一起,不知道在聊什么,我也在旁边听着,有个胖胖黑黑的姑娘在说着话,我却突然打断她,然后叫她的名字,对她说,“don't laugh at anyone.”时隔多年后,这句话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爆炸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冒出这句话来,然后才会想到,他们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呢?!估计他们都在心里喊,天呐!他是个疯子!过了这么久以后,我才会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来,可是让我震撼的却是我的荒谬。

    2.车子刚刚出发,到一个不远的小山丘就停下了,我们的车不知道哪儿出了毛病,司机把车开回市区,去修车厂简单处理一下。新上任的常务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闲聊着,说得全是藏语,我把手机掏出来,开始玩钻石迷情,站得有点累了,钻进政法委的车子里去,眼睛一亮,后座的地上放着一杆长的步枪,AK47的模样,机身黄黄旧旧的,应该有好多年了,枪筒又长又细,我掂了起来,微重,还好扛着倒也不十分吃力,我问司机,司机说每次下乡去,他们都会带上这把枪,并且说呆会儿没事儿的时候,可以让我打两发,其实我很害怕子弹从枪膛里蹦发出来时候尖锐的响声,我甚至担心耳朵会因此失聪。有一次视察雪情,我和另一个当地藏族走在更高处,下面的人用藏语对我们大喊起来,可是我根本听不懂,走在我前面的藏族趴在了地上,还没等我反应过,一声高亢的枪响,冲破了雪地的沉静,子弹从我不远处飞过,打在高处的石堆上,一群鸽子欢叫着四散飞去,我的腿开始发抖,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以后,开始恢复平静,我简直想笑起来,我还像一个低等生物一般,不能自已。

  • 2011-07-15

    B1

      去年11月底,成都却还并不寒冷,像是秋季的漫长持续。在夜里,几近凌晨,我在后座,在曾阿姨的车上,旁边的人已经歪歪倒倒地睡着了,隔着高速公路的栏杆,迎面而来的都是模糊不清的车影,尖声着呼啸而过,我们飞奔在广汉至成都的高速公路上,同行的两三人是室内装修的师傅,是我今天才认识的。
      广汉到成都的距离很近,可是曾阿姨要把这些人一个个送回家,他们又偏偏住在成都的北、南、西边。从车窗外望去,远处直立的大楼窗户投射下的斑斑点点灯光,不断地被我们疾驰而过,灯光微弱黯淡,再往更远处望去,是广袤的黑夜。曾阿姨不断地打着哈欠,然后又继续把车开得飞快。经过一个微小的颠簸,车子好像在缓缓降落,后座向地心陷了下去,又微微地弹起,我在想,是否应该随便跟阿姨聊些什么,好让她也有些精神,车里只能听到引擎转到的声音,任何东西都是呆滞不动的样子,阿姨打完呵欠后,像只气球一样慢慢地瘪掉,我很多次想开口,又怕她完全没心情理会我的谈话。今天在旧居收拾了一天,那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掉,我们把一个个硕大的编制口袋放在了楼梯口,或者门口。
      清掉的东西包括蚊帐,席子,衣服,玩具,书等等一大堆,刚去的还有曾阿姨的一个牌友在,我捧着一瓶灰尘挺厚的红酒在看,“这瓶是假的吧,居然用中文写着这个品牌名字。”越是认真看,发现的破绽越多,都把我自己给弄笑了。“你阿姨家的酒都是别人送的,不会有假的。”牌友阿姨这样有点认真地说到,那个时候,装修的工人把书房的竹帘修好了,一遍遍地试拉着,帘子卷上去的时候,能够望到楼下的客厅,书房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旧书,大部分都是什么专业的会计书之类的,80年代的书的封面,大都是奇怪的几何线条。
      “今天的事情可真不少,小张是陪我过来看看的,也拖着他累了一天。”
      曾阿姨叉着腰,站在客厅中间,师傅们正准备收拾家伙,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,并没有望向我,我站在她旁边,知道她其实更累,中间有一次,她连着拖了三个大口袋从楼上到楼下,实在让人惊讶。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,一个工人又返回去拿他遗忘的钳子,曾阿姨嘱咐他把客厅和厨房的灯关掉。厨房在楼下的阳台旁边,刚刚换了很亮的灯,阳台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很大的滚筒洗衣机,在被长期的闲置后,它显得异常的破旧。这时距阿姨的牌友朋友离开也有三个多小时了,阿姨跟她聊天,表现出来的是少有的热络。
      “其实这个家我很少住,往往都是晚上回来,早上立马又走,甚至连打扫的时间都没有,有好几次,我在家里扫着地,扫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又出去了……”
      我们的车拐进了一片不知名的民工区,房子修得杂乱无章,路面也坑坑洼洼,各种乡下装潢的小店挤在一起,最后一个工人下了车,他给曾阿姨说了怎么出去的路后,把外套拎在手上,钻进其中的一条小道,七拐八拐,车子又回到了宽敞的公路上,两旁的本来青绿的园圃在昏暗的路灯下变成蓝黑色,路上很少有车开过,道路笔直得延伸至远处,阿姨还是打着哈欠,不过变得平静了好多,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,也不再着急什么时候能赶回家,只是就这样开着。
      今天我还见到了雪的舅舅,也就是阿姨的弟弟吧,在那些事情都忙完后,她舅舅突然赶到,短头发,神情里总是藏着一种倦怠,戴着副眼镜,却不死板,和工人在一起很能聊,他把我们带到一个路边的餐馆,这家餐厅上菜异常地快,几分钟内就摆满了一大桌,叔叔和这些工人喝着便宜的瓶装白酒,后来我接到了雪的短信,叫给她带包烟,我趁中间的间隙,假装打着电话,走出餐馆,看到餐厅门口摆着很大的一个透明水缸,里面养着有好几种鱼。我回来时他们还在吃,并劝我再吃一点,我说我已经吃饱了,他们喝完酒又叫了饭,广汉的餐厅的米饭很有意思,中午吃的也是这样,是一碗碗地蒸上屉的。这时候我往窗外望去,看到我刚刚站的养鱼水缸的位置,我在那里停留了一阵子,看那些鱼游来游去,我才突然想到,透过玻璃,他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,那时候我已经把手机放在裤袋里了。
      后来我们去了一家茶楼,谁上楼去取钥匙,我们在下面等,我跟叔叔随便地聊了聊天,无非说的是茶楼的生意,最后我们把东西噼里啪啦地往汽车后备箱里扔,叔叔跟阿姨打了声招呼,说要回去了。
      我们的车穿过天府广场,在差不多一点的时候,大街上已经是冷冷清清,我还没有回过神来,阿姨已经在打卡了,汽车钻进了地下停车场,那些车一排排,各种颜色,我们悄悄地从它们身边滑翔而过,车子在过道上停了下来,阿姨下了车,我也下了车,她已经整个是疲倦不堪,她在一个车子旁边来回踱步,“这谁的车,把我们家的停车位给占了!”但是她的声音依旧很高亢,说完之后她又在来回踱步,然后停在了原地,那边停车位上停的是一辆黑色的福特,阿姨往外走出两步,又看了看上面的号码,“XX号,他怎么乱停车,停在我家的车位上了。”说着她向另一端走去,地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,这些车林林总总,以不同的朝向摆放着,占满了这个庞大的空间,可是这样的夜里,我也倦了,只是觉得它们和我一样地安静,或者困倦,好像觉得阿姨去了很久,并没有回来,心底浮现出一丝可怕,刚走了两步,就看见一个影子斜着过来,阿姨回来后好像也没有找到好的办法,我只是站在一边,什么忙也帮不上,她钻进车内,把车斜着开进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,那个停车位是三角形的,已经放了一辆车,阿姨把车小心地开在它旁边停着,“我当初就一直想买这样一个停车位,这样小心放,就能放进去两辆车!”阿姨轻松地笑了,我发现这时候的她比较的简单,并就为自己的这么一个小主意而真正地快乐着,我想到了雪,多像她偶尔的一瞬,雪多数时候都在电脑屏幕面前没有任何表情,又像是生着什么闷气,你叫她时,她突然惊醒过来,声音很脆地说怎么啦!她也会为小事情而笑,笑得那么忘怀,这时候你会想到,你怎么会把她想象成一个悲观的人呢?

  • 2011-07-02

    结尾

     

      窗玻璃上传来几声轻轻的敲打,他朝窗户转过脸去。又开始下雪了。他困倦地看着看着雪片,银白而灰暗的雪片,斜斜地落在路灯上。到了他动身西去的时候了。是的:报上说的对:爱尔兰普遍都在降雪。雪落在黑暗的中央平原上的所有地方,雪落在不长树的小山上,雪轻柔地落在艾伦沼泽上,往西再走远一点,雪轻柔地落入香浓河奔腾着的黑色波涛中。雪也落在小山上那孤零零的墓地的每个角落里,米迦勒富里就埋葬在那里。雪厚厚地飘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和墓碑上,飘落在那小小墓门的尖栅栏上,飘落在荒凉的荆棘上。他的灵魂慢慢迷离,他倾听着雪隐隐地从宇宙洪荒中飘落而来,隐隐地飘落,像最后时刻的来临一样,飘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。

     

    ——《死者》乔伊斯(徐晓雯译本)


     

  •  

    早上我去幼儿园拍摄,活动的主题是庆祝明天的六一儿童节,今天家长们共同聚集到幼儿园,签订一份安全接送协议书,我去的时候,他们坐成好几排,坐的是小朋友们的小凳子,可是让我懊恼的是,这些家长,甚至包括幼儿园的老师们,都显得毫无秩序,不断地有人从我的镜头前面走过,留出的空挡完全被他们无视,即使一次次地拉出他们,却又似没有听见没有看见。我跟女老师说了,把花边帽子摘了吧,镜头里完全看不见你的脸,偶尔露出一块,也是很大的黑影,可我拍完外围一回来,却发现她又戴上了帽子。

    当女老师在宣读条例时,另一个老师还把刚刚那几大堆协议书放在她桌上,靠着她叠那些协议书,协议书是一张硬纸,需要把它对折,堆放整齐就好。我为了镜头的效果,把这些东西移到了她的桌子上,等我退回来拍完这个镜头,发现她还是在津津有味地叠这些硬纸,偶尔往外探两眼,却显得那么朦胧和事不关己,旁边有俩个女家长,也拿来一沓厚厚的纸张,她们一叠起来,却也似变了另一个人一样,一个家长颤巍巍地捏起硬纸的两端,把纸张弯成一个椭圆形的曲线,又小心翼翼地捏住开合的两端,然后把另一端碾平,她的手掌压住硬纸,一遍遍地往上压,直到她看到它已经完全地贴合在一起,她简直就像是在完成一个精美绝伦的工艺品。她是那么地忘我,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离她远去,世界里只剩下她和没折完的纸张。另一个女家长则显得很是熟练,她紧紧地盯住硬纸,轻巧地把它放在桌面上弯曲,用指尖把两面捏合在一起,刚刚完成一个,又迫不得已地拿起下一个……

    我无聊地和一个旧识的女老师聊聊天,从她的桌子下面也翻到了很多协议书,我拿起一张,竟然也情不自禁地想把它们叠合在一起,我用手捏着硬纸,想着它在我的手中慢慢变形,纸张的两面每一次微弱地贴近,让我心中产生着不可抑制的快感,最后我用力地盯住它,把它扔在了一旁,我知道,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尽全部力气去叠它,把它弄到最完美,因为它是一件很小也很容易完成的一件事情。

    2011.5.30